新明日报 1988年 8月 14日(星期天)
根的系列135 王振春
福州城内有三座山 三山学校因此得名
谈起三山学校,很多人都知道这是福州会馆1926年创办的一间学校。在1981年以前,三山学校与福州会馆也是“馆校一家”,同在一个屋檐下,度过几十年的沧桑岁月。 福州会馆的这间学校,为什么取名“三山”呢?
原来,福州城内有三座非常出名的高山–屏山、于山与乌石山,到福州旅行的人,不到这三座高山游览, 据当地人说,不算到过福州城。
由于这三座高山的缘故,福州人便喜欢用“三山”代表自己,如槟城的“三山同乡会”,很多福州人的商店, 也用“三山”作为招牌名称,战前的三山学校停办后,改为“三山诗社”,也是这个原因。
早期的华族会馆,对子弟的教育问题十分关心。为了让他们有机会读书,不要成为文盲,于是福建会馆有了道南、爱同与崇福几间学校,茶阳会馆与应和会馆有了“启发”与应新学校;潮州会馆有了端蒙学校;琼州会馆是育英学校;福州会馆呢?谁都知道,它创办了三山学校!
很多人都说,三山学校创办于1926年, 比起上面的每间学校都来得晚, 譬如最早的是1905年的应新学校,最迟的是1915年出现的崇福学校。“三山”的诞生,比“崇福”, 还迟了11年。
其实根据福州会馆75周年一本纪念特刊上记载该会馆于1914年便已经创办了敦本学校,校址就在大坡乞力路(当时虎标永安堂附近)的会馆内。
由此看来,福州会馆创办的这间学校,比崇福女校还早了一年。不过“敦本”的寿命很短没有多久便结束了。
但福州会馆一位前辈刘先生,在一篇文章里却说敦本学校是1919年创立的。
他说,那时候的华校,都以方言教学,敦本学校自然不能例外,可惜主持乏人,没有几年就告停办。
从“敦本”到“三山”
到底,福州会馆最早的学校–敦本学校, 创立于那一年?是1914年还是1919年?不管那一个答案是正确的,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,福州会馆属下的学校,在“三山”之前,已经先有了”敦本“。 “敦本”停办了好几年,福州会馆领导层林乾增、李家炳、郑则慎、薛仁森等先生,发现当时的其他会馆,都有自己属下的学校,对提高同乡子弟的教育水准,做了很大的贡献。而福州会馆早年在前辈的领导下,也有一间敦本学校, 敦本”停办了好几年,同乡子弟在这几年里,失去了读书机会,为什么不接下前辈的棒子,再办一间福州人的学校呢?
于是,在会馆同人的努力下,找到了冯子涛先生做首任校长,一间属于福州会馆的学校便于1926年在乞力路的会所内出现了,但这间学校不叫”敦本”,而取名为”三山”。
为什么叫“三山”?
据现年66岁的福州会馆秘书郭桐藩先生解释说:”福州城内有三座山非常出名,这三座山是屏山,于山与乌石山,福州人便常常以这三座山代表自己,因此福州一般上惯称为三山,如越南的福州会馆叫三山会馆,缅甸有个”三山青年协会”,槟城有“三山同乡会”等,便都是福州人的组织。
” 他说:”早期,三山学校停办之后,一些福州文人骚客,在会所内组织了三山诗社,吟诗作对; 战后,福州会馆出版季刊刊名也是用“三山”。所以,只要看到三山两个,人们便会想起福州。
”三山学校既然在1926年创办了,后来为什么又停办呢?
原来,那个时候, 一般乡人並不大重视教育,同时,大部分的华族移民,都没有打算要在这里落地生根,他们只希望在南洋胼手胝足,苦干一段岁月,赚到一点点钱之后,便回家与父母儿女团圆,不要再在外面过着离背井的生活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·那时候经济萧条,市场不景。“三山”校董不得不象几年前福州前辈创办敦本学校时那样,宣布“三山”停办。
1946年复办
郭桐藩先生是战后初期才南来的。他到新加坡之后,便参与三山学校的一些工作,并于1952年开始,担任福州会馆教育股干事兼秘书,到1981年,三山学校搬到大巴窑,属于政府学校之后,才卸下重担,专心料理福州会馆的秘书事务。
他说:“三山学校是1946年复办的,当时的校舍也是在大坡乞力路福州会馆的二楼与三楼,由于战前失学的青年太多,学校复办之后, 报名入学的人数太多,福州会馆便借用小坡三马路的福州咖啡商公会二楼作为分校校舍,当时的校长是黄绍楠先生。”
1946年10月,三山学校越办学生越多,于是便以当时的八万元,在小坡七马路附近的苏菲亚路买下一座新的校舍。
郭先生说:“那座校舍,原来是印度人办的一间学校,校名叫英文城市中学,也许那个创校人要回印度, 便把校址卖给”三山”“。那个地方很好,环境清幽,地子行又大,1982年,我们因这里的三山学校已经停办, 便把校舍租给美专,每年只收象征式的租金。
1948年,黄绍楠校长辞职到联合邦执教.这时候出掌“三山”校政的当时华教有界的红人高鸿铿校长。
高校长掌校时期,是三山学校的黄金时代。 由于他是当时教育界红人,又是华校联合会秘书对华文教育的发展,可说影响很大。因此,当时新加坡很多中小学的华校校长,都常常都在“三山“集合,与高校长研究华教的各种问题。 当时的“三山”教员,者很尊敬高校长。最叫同事怀念的是高校长做事,不是只靠耳朵听还要亲眼看。因比,每处理-件事情,除了听,又要看,做起来便特别公正与公道。
高校长1948年出掌“三山”,到1967 年年底退休,在“三山”总共19年。19年,他真正是以“三山”为家,把”三山“的学生当做自己的子女来教导.
1949年三山学校毕业同学签名留念o “三山”的校歌也是出自高校长的手笔,在”三山”毕业的学生,大概还记得:“太平洋之西岸,印度洋之东滨,黉宫复旦发扬,教育邦国树人,同学如兄弟,学校即家庭,亦亲爱精诚…… 新的里程碑现在,时过境迁,高校长也早做了古人, 他当年写的这首歌词,在现在来看,还是有时意义。 高校长退休之后,三山学校下午班主任叶在封先生受委为代理校长四个月,教育部才派李鵬瞿先生为”三山”正式校长。1982年对三山学校来说,是一个里程碑。因为,它在苏菲亚路,曾经有过一段光辉日子的“三山”已经停办,而新的“三山”在大巴窑北成立,完全由政府接管。 搬到大巴窑去的三山学校,校长仍是李鹏瞿先生。到1984年,李校长因外调离开”三山” ,而由教育部派来的胡振利先生担任”三山”校长。今天, 三山学校的新校长是李南华先生 学生有一千多人。 这一代的“三山”学生, 大概不知道他们现在的“三山”,搬过几次“家”, 有过一汉段风风用雨雨的沧桑史吧!第一间小学冷气图书馆据郭桐藩先生回忆说,三山学校的图书馆,是新加坡第一间装有冷气备的小学图书馆! 谈起这间图书馆, 郭先生最先想起的便是1978年去世的江克武先生。 江先生从1952 年起便担任三山学校董事长,一直到1977 年退休,前后连任”三山”董事长26年,为该校任期最久的一位董事长。 郭先生说:”江先生对三山学校的贡献很大,在他担任董事长期间,”三山”两度大事扩建。第一次是建四层楼的新校舍第二次是建冷气图书馆,楼下是膳厅。”他说:”当时福州会馆不是很有钱,但江先生为了学校的发展与学生的前途,他一马当先,发动筹款,获得同乡的热烈支持,1952 年10月,还在快乐世界举行游艺会,请平社义演,筹了一笔钱。” 现在,这件事情早已成了过去,江先生10 年前也已经入土为安; 但郭先生还一直记得, 江先生当年领导扩建校舍时的那种不畏艰难, 不怕阻力的精神与工作干劲! 他说,”我们有了冷气图书馆之后,学生阅读课外书本的兴趣也大大提高,写作能力也加强了,这都是江先生给“三山”学生带来的礼物。三山学校图书馆当时有多少藏书呢?郭先生说:“大概有近万本吧!“ 三山”当年这座冷气图书館, 如今成了南洋美专外来客座讲师的宿舍,楼下的餐厅, 现在还是餐厅,没有改变。” 至于邻座四層楼的建筑物, 现在除了是纯美术课室之外, 美专的校长室,办事处等,也设在这座大楼内。郭先生说:“当年在三山学校的图书馆, 有很多《三山季刊》, 这些季刊,是福州会馆1946年出版的,共出了八期便结束。现在,要找这些季刊怀旧怀旧,已找不到了。谈起图书館, 郭先生除了一再提起领导兴建图书馆的江克武先生之外,也没有忘记当时的校长高鸿铿先生。他说:”高鸿铿校长很重现视图书馆, 他常常说,要培养学生读书风气,负最大责任的便是图书馆。” 所以,”三山”有了图书馆之后,在高校长的计划之下,不断增添课外课物,许多年累积下来,”三山”的藏书,便达到近万本记录。真正为教育 高校长令人怀念曾经在三山学校教过书的一些退休教员, 对他们已故的老校长高鸿铿先生到现在都很怀念。为人正直据一位姓王的教员说,高校长为人正直, 做事公道,更可贵的是,他判断任何事情,都是用眼睛去看,不是靠耳去听。 王先生说,用眼睛看,可以看得清清楚楚,一件事情的是是非非,曲曲直直,都逃不出他的眼睛。而靠耳朵去听便不同了,靠耳朵去判断事情的人,容易被人家误导,或轻信谣言,处理起事情时,便不会公道了。 所以,高校长在” 三山”掌舵时期,校里没有出现搞小集团的事情,同事们都站稳自已的岗位,专心做好春风化雨的工作。 王先生对高校长在处理行政工作方面的表现,更是赞不绝口。 他说:“高校长是第一流的行政人才,他办事能力很强,所以, 战后代表校董与校长的华校联合会成立,他便是该会的秘书。” 几十年来华联会风风雨雨主席一职常常换人,但秘书选来选去,每年都是高校长蝉联。因此,王先生认为,如果高校长不是行政方面的能力特别强,做事情相当有把握,他不可能每年都被选为华校联合会秘书。 王先生记得,那时候很多学校的校长,都常常到三山学校来找高校长讨论华文教育的一些问题。”三山”虽然是间小学,但中学校长却常常在这里开会,进进出出,对“三山”来说,是一件很有体面的事情。主张背书王先生也记得,当年他在师资训练班受训时,高校长便是他的华文老师,教他高中三年级的古文。 他说:”高校长主张背书,而且要背得很熟。他常常告诉我们, 要把文章写得好,一定要会背一些好的古文,写文章时把这些古文适当地引用,这篇文章, 便写得很出色了。 高校长写的应用文,在当时来说,也是一时之选,王先生谈起高校长这方面的专长,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 他说:”我知道,高校长在写信方面下过很多功夫,在书信的格式,称谓等方面,他都是一流的专家。” 另一位退休的”三山”教员陈先生说,高校长除了学问好,私生活检点之外,人品也很好。因此,在3、40年前,很得到教育界人士与福州同乡的敬重与爱戴。 他说:”记得当时福州人结婚,很多都请高校长做证婚人,我不是福州人,但我的结婚仪式,也是由他主持!”陈先生与高校长共事10多年,他知道高校长在处理一些学校事务时,常常为教师着想,譬如有时偶尔碰到一两位家长到学校投诉某位老师,他常常都是站在教师立场说话,而对家长好言相劝,绝对不会叫教员当面与家长对话,把问题弄得更僵。 陈先生说:“事后,校长会找机会像聊天一样把发生过的事情向有关老师提出,他这样做,即不伤害到教员的自尊,又能把事情很好地反映出来,希望有关教员注意这件事情。鞠躬尽瘁高鸿铿校长是1948年到1967 年担任“三山”校长, 在领导“三山”之前· 他會担任华侨中学与养正学校的教务主任,同时又是福州会馆教育股主任。他的一生,可说都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。 曾在一本《三山通讯创刊号》上,看到这位已故的教育家在一篇谈教育的文章上这样说:“教育的理想,是培养真善美人材,建设真善美的社会;在陶冶性情,变化气质,修养品德,造塑效忠于邦国的公民。”几十年来,不管在华中、养正或三山学校,高校长都尽心尽力,朝着这个理想的教育目标迈进。虽然,他已经去世了十多年,但他搞教育的精神与高尚的品德修养,都永远留在曾与他共事过或被他教过的学生的脑海里。
